战争与回忆 第160节 做了件大蠢事
  她声音中迸发的激情使罗达感到惊恐。她看得出帕米拉的年轻皮肤和她自己皮肤之间的区别,羡慕帕米拉的上胳膊,它是那么地苗条,惹人喜爱——罗达如今必须把自己的那一部分加以遮掩了,因为它正在变得日益臃肿,惹人讨嫌——她也妒嫉那姑娘的胸脯。她自己内心里也在小声嘀咕,帕格不折不扣是个笨蛋,虽然她正为此替他祝福。“你见到过他吗——在中途岛战役以后?”
  “见到过,见过不知多少次啦。他内心痛苦万分,可他还是一直为你担心,不知你怎样经受这个打击,不知他怎样可以给你安慰。他甚至想过要为家中有急事告假。他撵我走,虽然我尽力要想住下去。他是个骨子里都惦念家室的男人。如果你能上夏威夷去,你就去吧。他需要你。如果我曾经有过成功的希望的话,你的儿子一死,我的希望也就完了。”
  罗达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只说了声:“可怜的帕格。”
  “你闹得差点儿把他丢了,真是蠢啊。我对你无法理解,我想你是做了件大蠢事,那样的事可不能再做了。”帕米拉拿起她的钱包。“你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的,是的。绝对是永远过去了。”
  “那就好。有一个好心人,给你丈夫写过几封匿名信,告诉他你和那男人的事。如果你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使自己振作起来,这就是一条。”
  “噢,上帝,”罗达禁不住哼出声来。“那些信里面说了些什么?”
  “你猜吧!”这是一声含有鄙夷的斥责。帕米拉放缓了语气说:“对不起,你失去了儿子我还使你伤心,但是我要求你不要再使他伤心了。我是为了这个才找你谈的。我会叫人把讲话稿给你送来。我们的飞机再过两小时就要起飞。”
  “你能答应我以后再不跟我丈夫见面吗?”
  帕米拉脸上绷紧了一道道难看的线条。她对着罗达伸出来的手——手指又瘦又长,布满皱纹,倔强有力——沉默不语,然后横眉相对。“那办不到。未来是无法控制的。但是我现在不妨碍你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她掉过头去看看那几个小伙子,他们正在池边擦干身体,笑个不停,她的态度也变得温柔了。“我们这一次谈话挺古怪,是吗?一次战时的谈话。”
  “你使我大吃一惊。”罗达说。
  两人都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帕米拉说。“我只和你的儿于华伦见过一面。那是在他从夏威夷出发作战之前。他周身都有一道奇怪的光芒,亨利太太。这可不是我的想象,我爸爸也感觉到的。他简直像是超凡入圣。你经受了一个惨痛的损失。不过你们还有两个了不起的孩子。我希望你和你丈夫会相互安慰,并且过些时候以后会重新快乐幸福。”帕米拉动作迅速利索,吻了一下罗达的面颊,便急忙走出了花园。
  罗达走向一只太阳直晒的躺椅,倒了下去,一半是因为她惊讶得六神无主。帕格什么时候在信里说起过帕米拉的?一九四年从伦敦的来信中;一九四一年底从莫斯科的来信中;再就是最近从夏威夷的来信中。当然,华盛顿也是这父女俩常来常往之处。中途岛战役之前在一封说起莫亚那饭店那次宴会的信中,帕格曾经提到“塔茨伯利姑娘”面带病容,因为得了痢疾。
  可怜的帕格!这是掩饰伪装吗?还是尽力克制他受到压抑的内心中浪漫波动呢?
  游泳池此刻空无一人,罗达在那粼粼碧波里看见了一幅幅图景,有如占卜的在水晶球里所见:在那一处处遥远的地方,帕格和帕米拉两人朝夕会面,没有床笫私情,甚至于连接吻拥抱的举动都没有,而只是相偕相伴,日复一日,夜复一夜,远离家人,在数千英里之外。这个女人脸上的别有滋味的会心微笑,活脱是已经抓住了亚当什么把柄的一个夏娃的写照。她觉得,帕米拉所说的故事确是天衣无缝,但是帕格这老家伙不可能会是像她所描述的那么一个圣洁的汉子。罗达懂得的要多一点。帕米拉-塔茨伯利内心燃烧的那种激情并非自燃之物。帕格曾以某种方式,或明或暗地挑逗过这姑娘。也许他确实使这关系处于精神境界,这样他就可以攫取一份自命清高的美德,加以享用;也许他们已经一起睡过觉。这很难说。至于帕米拉的眼神是否老实,凡是老实的眼神,罗达没看不出来的。
  那些匿名信真可怕,叫人不敢去想。哪一个促狭鬼干的事儿?无论如何,她的自惭形秽之身和她丈夫之间的差距是缩小了,这毕竟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她对帕米拉是又妒又怕;帕格也就更加值得占有了。她一反常态,对那头不声不响的老狗感到一阵热呼呼的性欲冲动。那姑娘的矢口否认当然是毫无意义的。帕格把帕米拉撵开,这跟她想和巴穆-柯比分手没什么两样。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过一些什么勾当,她也许永远没法知道。她可不可以自己问他呢,这倒是一个很费思量的策略问题。
  她在躺椅上猛然一惊,这才想起刚才这一会儿她竟忘掉华伦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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