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玉偷香 第五章
  短短两刻钟不到,雍绍白已发现苏家这对父女之间的「花样」着实不少,动不动就相视而笑,当爹的看女儿,眼神带着亲昵与依赖,当女儿的看爹,眸中是安抚、是宠爱,父女俩的角色似有些颠倒过来,而此际,当闺女儿的还掏出零嘴喂食。
  当苏大爹肥润手指揭开油纸包,捻起一颗颗甜豆往嘴里丢,吃得那样香时……雍绍白喉结微乎其微动了动,竟不由自主想吞口水。
  他终於坐直身躯,尽可能不看向苏大爹那边,强令自己专注。
  两排浓黑长睫徐徐掀动,他眼神直勾勾锁住苏仰娴,慢悠悠道——
  「玉心吗?原来苏姑娘知道这掌心大的玉料是从某块巨大玉石的央心开凿出来的?如此看来,是雍某小看姑娘这位『女先生』了。帝京流派出了位『女先生』,名满帝京玉市,今次算是见识到了。」
  他话虽这麽说,但不知为何,苏仰娴听着只觉满心不自在。
  隐约还觉得,除讶异外,他似乎有些恼怒,好像……嗯……得知她其实知晓那方玉料来历不寻常,明白身为「玉心」的玉料有多麽珍贵,这事令他神色一沉。
  ……也是,他定然觉得她既知其珍贵,必更难让她割爱。
  「不知苏姑娘是如何得知?」
  他嘴角淡淡牵扬,苏仰娴却觉头皮微麻,仍宁定答道——
  「几年前,我见过它,就在治玉大家之一、东海流派的卓家宅第中。巨大玉石拔地而出,成一座小石峰突出於湖面,卓家在其上盖了湖心小亭……」

  「你说你见过它。」男人细眯长目、俊颚略扬的神态充分显现出内心讥讽和猜疑。「既是玉石石峰突出於湖面,它那时可不是这麽一小块,你如何得见?」
  苏仰娴答得甚快。「用心就能见到。」
  话一出,她双腮发烫,顿觉自个儿太心急,急着要跟他解释,但话说回来,那时在卓家湖心小亭里,他也是用「心」在与那块镇宅玉石相会交流,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用手抚触,守心静候,玉石有精魄,尤其那又是天地所造的原石巨块,石中玉,玉中魄,有心就能寻到脉动,与之交会……雍爷定然是明白的,又哪里需要我多费唇舌,是小女子班门弄斧了。」
  雍绍白静了会儿,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被男人如墨玉湛亮的眼睛盯得背脊再次绷紧,不出点儿声音感觉好奇怪,苏仰娴只得咬咬唇继续说——
  「东海流派自从治玉大家卓老家主仙逝之後,一直没能选出新的家主,卓家旁支众多,谁也不服气谁,整个宗族开始分崩离析,最终只得分家分产,听说……就是为了要分得公平,卓府湖心亭上的镇宅玉石於是被取起,当众开玉……」秀眉畏痛般蹙起,当真痛啊,心痛。
  每每想到那一方浑然天成的巨大美玉被「支解」、遭「分体」,她一颗心就跟着纠结再纠结,都快没法子呼吸。
  「虽不清楚卓家众人开玉的手法,但玉心是那一方天然美石的精魄,所有无形的脉动与有形的纹理全数汇流向它,许是因此物有灵,能循着气场趋吉避凶,才得以完完整整保留下来——
  「东海卓家是在一年多前分清家产、正式开玉,我是在今年帝京的『斗玉大会』上见到这方玉心,它混在一批良莠不齐的玉料中,被东大街的何老板成批买下,何老板把它丢给掌柜当纸镇,之後才来到我手里,能得到它,全是缘分。」她语气略透落寞,「至於其他被开玉切割的玉料,如今分散到哪里去,真就一无所知了。」
  「苏姑娘既提到『缘分』二字,这方玉心经你之手再到我手,何尝不是缘分?」雍绍白唇角牵动,很理所当然下结论。「既是缘分,那雍某今日就带它走,苏姑娘想要什麽东西作为交易或补偿,尽可说来,明儿个我底下人自会来连系姑娘,与你进一步细谈。」
  话甫落定,他起身离开罗汉榻,顺手将把玩了一下午的玉料收入广袖袖底。
  苏仰娴简直是……完全就是……彻底地……傻了眼!
  治玉流派中,地位最最超然、最最让人望而生敬的江北雍氏家主,生得是一张清俊无端的好皮相,有的是一身脱俗飘逸、宛若谪仙的气质,说话声音似古琴徐拨,悠然之中蕴含劲力,一双半掩在翘长墨睫下的美目意若深渊,近近与他对望一眼,便有种……「仅浅浅一步,已踏出万丈红尘」的怅然与惊悟,但是啊但是——
  似这般高高在上、凡人触手难及的神妙人物,为何行径是此等嚣张无理、任性妄为?
  这样的他,又哪里是她心中所仰慕的那个人?
  如此强取豪夺,根本……彻彻底底就是个无赖汉!
  忽地,一声尖锐高响——
  「不成!」
  苏仰娴没有出声,说实话,一时间也出不了声,因为神魂犹处在傻愣状态,没办法有什麽作为,那一声高叫不是她,而是圆敦敦的一坨、坐在一旁吃甜豆吃得好生欢快的苏大爹。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苏仰娴预料之外。
  像是理所当然,却也匪夷所思。
  杵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她家老爹像被点燃的冲天炮般直蹿而起,那圆滚滚的身躯竟灵动无比,直直扑向将玉心收入袖底的雍绍白。
  阿爹护她,不让旁人取走属於她的东西,这完全可以理解,但这般与对方近身争夺,太危险啊!
  果不其然——
  「爹啊——」她惊叫,因为苏大爹扯紧雍绍白後,脚後跟忽被罗汉榻的弧形鼓腿一拐,浑圆身躯瞬间失衡。
  电光石火间,她彷佛瞥见雍家家主手肘一动,试图扶稳苏大爹,但来不及,雍绍白被拖着重新倒回榻上,肩背撞向坚木嵌石板的围子,她家胖爹更重重压在他身上。
  她清楚听到混着痛楚的闷哼,吓到一脸惨白。
  她叫得太响,此时,川叔、川婶以及候在外头丝瓜棚下的两名雍家随从听到声音全部冲进小厅里来。
  「小姐小姐,怎麽啦?」、「出啥儿事?哇啊!老爷怎麽倒了?」
  「爷!您怎麽样了?」、「还问什麽问?没瞧见家主被压住了吗!」
  苏仰娴根本无心理会闯进来的人。
  她赶上前去,明明嗓声微抖,仍以安抚语气哄着。「爹,您乖,先起来,撞疼哪里了?起来让阿妞瞅瞅,爹不要赖在别人身上。」
  苏大爹抬起富态圆脸,表情略古怪,咧嘴笑的模样像有些心虚。
  「阿妞,爹没撞疼啊,可是咱……咱好像……好像弄断了……」小小声说。
  「弄断什麽?呃……」见老爹没伤着,她才要吁出一口气,苏大爹在这时挪开胖身子,把被他扯倒压在下方的男人显露出来给她看。
  俊美男子蹙眉闭目,薄唇紧抿,雪白透虚红的额面似渗冷汗,明显正忍着痛。
  然後她家老爹这时才慢吞吞放开对方的手,小声嗫嚅。「阿妞,咱好像弄断他的手指头了……」
  就见雍家家主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呈现出奇怪角度,指骨当真断了。
  「爷啊!」
  「家主!」
  雍家两名随从陡然惊觉,直冲过来,一把将苏大爹和苏仰娴推开。
  川叔、川婶见状也急忙挤过来,双方各护其主,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已要开骂互呛。
  「先治伤要紧。」苏仰娴当机立断。
  她将瞪人瞪到脸红脖子粗的川叔拉到身後,挺身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清秀表情一恢复原有的定静,眉眸间又有凛凛神气,她甫开口,铿锵有力,雍家两名随从亦收了声,缓下脾气。
  她吩咐川叔立刻出门延医,又让川婶先将苏大爹送回房里,最後她看向已被随从扶起、半卧在罗汉榻上的雍绍白。
  他脸色变得更白,但双目已张,目光同样落在她脸上,瞬也不瞬。
  苏仰娴头皮一阵寒麻。
  事情演变成这般地步,她内心连苦笑都笑不出。
  「帝京好歹是我的地盘,门路多,人面广,雍爷且安心,先让我请来的老大夫瞧瞧,能治得很好的,至於其他事……小女子之後再与雍爷相谈,会做到让阁下满意的。」话中意思颇明显,就是要对方别追究到苏大爹头上,一切由她担着。
  雍绍白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但他没有多说什麽,只冷冷抛出一句——
  「那方玉心,雍某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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