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假虎威小娘子 卷二 第六章
  怕郭满饿着肚子,周家老父亲转身进去拍郭满,叫她起来用些再睡,然而郭满睡着了就等於睡死了,怎麽拍都不睁眼睛的。
  周博雅心下十分无奈,睡成这样也算天生的本事,没办法,只能任由她睡够了,「满满身子不好,禁不住饿,往後我再晚归,嬷嬷切记嘱咐她莫要再等。」
  管蓉嬷嬷失笑了,「不是没跟少奶奶说,少奶奶要等您,奴婢们也劝不住。」
  修长的手指拨了拨郭满睡得软趴趴一团糟的发髻,周家老父亲心里美滋滋的。养个闺女太黏人,也是一种负担。他眼中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彷佛春水一般荡开,「罢了,若是再有事晚归,我派人递话回来。」
  既然不用膳,自然是要沐浴的。
  周博雅性子好洁,周府上下都知道,日日都要沐浴更衣,有时候出了汗,一日得换几套衣裳,後厨灶上日夜温着热水,就是方便自家公子随时取用。
  下人们鱼贯而入,一一向周博雅的方向屈膝行礼之後,有条不紊地兑水,燃香,准备洗漱用具……管蓉嬷嬷不必亲自看着,趁机向周博雅禀了清欢清婉之事。
  摇曳的烛光下,周博雅微扬的嘴角顿时沉了下来。
  周博雅平素很少发怒,一旦发怒便十分吓人,西风园的下人心中清楚,所以此时感受更为敏锐。
  正屋内外霎时间一片沉寂,只余细碎的虫鸣声,屏风後头正为他准备换洗衣物的丫鬟们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大动静,生怕这时候碍了主子的眼。
  「奴婢知道,清欢姑娘和清婉姑娘自幼在主子身边伺候,情分与一般丫头不同。」管蓉嬷嬷瞧一眼周博雅的脸色,慢吞吞地说着,想着郭满之前的交代,她只道:「少奶奶心里也清楚,不会轻易处置,说是等公子回来再说。」

  情分不情分的,倒也说不上,不过是用了十多年,习惯有这麽个人伺候,不过再怎麽习惯,下人便是下人,犯了忌讳就是犯了忌讳,规矩摆在眼前还明知故犯,这就是心术不正。
  周公子这方面素来比谁都拎得清,长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笃笃笃的声音彰显出主人此时的不悦。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了一句,「清欢的脸如何了?」
  「破了相,大夫说不好治。」管蓉嬷嬷与两个大丫鬟没冲突,自然是该说什麽就说什麽。她将其中详情一一与周博雅分说,没偏袒谁,也没抹黑谁,见自家公子听罢许久没做声,便又补了一句,「一道口子从眼角破到耳朵根,肉都被抠了一道走。」
  周博雅闻言就垂下了眼睑,面色越发淡漠。
  管蓉嬷嬷从旁看着,心里也有些忐忑,实在拿不准他怎麽想的。
  「如今人关在哪儿?」忽而又问。
  「清婉姑娘被关在後院柴房,」没指名道姓,管蓉嬷嬷愣了下,立即明白他问的谁,「至於清欢姑娘,被伤着脸後人有些恍惚,再者今日这事儿错不在她,少奶奶怜惜她遭此意外,打发她回屋歇息了……少奶奶仁善。」
  低低地垂着的鸦青睫羽半遮眼眸,不得不说,周博雅心里十分恼怒。清欢清婉是他身边贴身伺候的,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说他管教无方。「去把人都提上来。」
  管蓉嬷嬷刚应了是,转身下去提人,周博雅手边的脑袋便动了动。
  他於是低头去看,就见睡得四仰八叉的郭满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不知在想什麽,他面上不见温柔之色,就这麽注视着她。
  郭满头脑昏沉,眼前人影儿还是虚的就先咧开了嘴笑得灿烂,然後就听郭满那讨喜的嗓子亲亲热热地道:「夫君你回来啦!」
  周博雅心下突然就松了。
  郭满其实是憋醒的,喝太多水,硬生生从睡梦之中被尿意憋醒,她有些急,小腹涨,若非顾及周博雅在,恨不得赤脚就跑下去解放了,於是坐那儿就不老实,没说几句话,眼睛老往榻下瞄,可瞄半天也找不找鞋,一张小脸都憋紫了。
  周公子,「……」罢了,给她拿双鞋吧。
  唤了丫鬟进来伺候,他去了外间审问清欢清婉。
  两人跪在地上,外间鸦雀无声。
  清欢垂着头,向来温婉整洁的清婉衣裳这一块脏那一块污,狼狈得完全没了平日的体面,此时仰脸看着周博雅,泫然欲泣的。
  周博雅淡淡扫了一圈便收回目光,抬腿走至上首坐下来。
  这时候双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一盘像极了蛋羹的吃食和一盏甜花茶进门,不过观其色并不像,味道却极其香甜,隔了老远都能闻见香味。
  将东西送至周博雅跟前,双喜便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了下去。
  内室,郭满解放之後就在竖着耳朵听,显然外面都压低了嗓音,她听老半天就听到清婉的嘤嘤哭声,心里好一番纠结,到底没出去掺和。
  大家公子都是十分看重脸面的,身分越高,脸面就越重。接受了贴身下人代表着主人脸面的这个设定,郭满如今很能体会周公子的心情,今儿这事儿不论如何,他都面上无光。
  别人丢脸你还去看热闹?那不是单纯,那是讨人嫌。
  周博雅什麽性子,没人比她们俩更清楚,清欢从出事儿起就绷着神经,没抱什麽侥幸。
  清婉却不同,在被拉上来之前她是笃定了自己在周博雅心中分量不一般,然而正主回来了,对上周博雅那双淡漠的眼睛,她心中底气一下子就空了,她哭了老半天,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实话。
  管蓉嬷嬷人没走,身为管事嬷嬷,自然什麽事儿都得她善後,周博雅此时的眼睛落在这盘古怪的吃食上,虽没尝味道,鼻下却有一股极为香甜的气味萦绕不去,他冷凝的眉眼几不可见地柔和下来。
  周公子有些窘迫,单手捂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管蓉嬷嬷顿时失笑,面上一派正经地道:「少奶奶今儿在後厨捣鼓了小半日,亲力亲为,特意为公子您做的点心。」
  「哦?」周公子缩在广袖中的长指动了动,淡淡道:「那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管蓉嬷嬷心道:什麽她家公子没人气儿,这不是十分有人气!「公子不如尝尝,不耽搁事儿,少奶奶可是忙活了许久。」
  周公子理所当然地执起了小勺,不咸不淡地吃着。
  清婉不愿说,那便清欢先说,她经历了这一遭,心里已经天翻地覆,今儿想了一天,她略显浮躁的性子突然就沉下来,此时恭敬地给周博雅磕了头,抬起脸,便平铺直叙的开始说了起来。
  她面上敷了药,半张脸遮着,虽说浑身上下乾乾净净,这般冷静的态度,反倒比一旁哭哭啼啼的清婉更有说服力。
  在周博雅的眼皮子底下,清婉可不敢使下作手段,只能愤恨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欢,用眼神告诉周博雅清欢在骗人。
  周公子全部心神都在点心上,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清婉这般惺惺作态只是做给瞎子看,心里着实呕出一口血。
  清欢说完,就听上首清淡的嗓音公平地道:「清婉你又如何说?」
  清婉自然是巧言狡辩着,奈何她今儿每狡辩一句,清欢就能堵她一句,每哭诉一句,清欢都能反问一回,这般来来往往的,直驳得她哑口无言。
  「你、你!」清婉还没在口舌上吃过这种憋屈,急得脸都涨紫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多说无益。
  周博雅放下勺子,接过帕子擦了手指便做了安排。
  「清婉跋扈,不分尊卑,不敬主子,今日起将至四等,往後绝不再用,人先送去静室,管蓉嬷嬷打发出去吧。」他顿了顿,「至於清欢,今日之事虽无大过,但伤已铸成,再占着一等丫鬟的名分也不妥……少奶奶既然怜惜你,便稍作宽容,降级二等,暂留院中伺候。」
  清婉一听这个处罚,面上血色瞬间褪尽了,脑中一阵一阵的嗡鸣,她都顾不上梨花带雨,飞快地爬起来就想抱周博雅的腿,然而被下人拦在半路,顿时尖利地哭喊起来,「公子,公子您不能这麽狠心!奴婢伺候您十年……少奶奶先前都还没说过降等,公子您怎麽能这麽狠心……」
  清欢听到这个结果,却是感激涕零道:「奴婢多谢公子宽宥,多谢少奶奶仁慈。」
  周博雅嗯了一声,落下一句「嬷嬷去处置了吧」,转身便回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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