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相公逗娘子 卷四 第七章
  萧氏当年把这半块玉玦放在那个孩子的身上,用意如何,再明显不过!难道李晔当真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个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不知该喜该悲。
  他的确不曾在乎过萧氏,若当年他知道萧氏为他生下一子,他丝毫不会顾惜那孩子,恐怕还会利用孩子来扳倒李诵最大的後盾延光长公主。可如今,这是他唯一的骨血,他自然是想把他认回来的,否则他这一生所争,该由谁来继承?
  可想要把孩子认回来,谈何容易?
  李谟无心再问,拿着那半块玉玦独自走出了偏殿。
  等他离开後,崔时照蹲下来对孙从舟道:「辛苦你了,若不如此,舒王恐怕不会相信。」
  孙从舟已是出气大於进气,趴在地上,惨澹地笑了笑。「我是医者,知道怎麽保住自己的性命,何况你也是为了救我、救师兄。当年是父亲把年幼的师兄带出了都城,遇见老师,恐怕在那个时候,老师就知道了师兄的身分,老师会对师兄全力救治并倾囊相授,就是想用师兄来对付舒王,让他们父子相残,犹如两虎相争,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再揭开事实,剩下的一方还如何能与东宫争高低?老师一直是最会布局的人。」
  「你别说话了,我这就送你出宫养伤。」崔时照说道。
  「师兄最重感情,我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请你将我安置在都城里养伤,到时或许还可以帮帮他。」
  崔时照答应他所求,命人将他抬走,然後又叫来自己的随从,说道:「去宫门外,告诉那个叫张宪的人,就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李谟走出偏殿,缓缓张开手,那琥珀色的玉玦,历经千年的时光,仍然温润。

  这曾是帝王之物,先帝对延光长公主十分爱重,将这国宝赏给了她把玩,她又传给了萧氏。萧氏从前总喜欢戴在身上,在皇城里横冲直撞,无人敢阻止。
  曾经长公主府何等显赫,长公主多麽不可一世,他永远记得延光长公主曾跟他说——
  你不过是被皇帝收养的,根本不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怎有资格娶我的女儿?
  纵然他对萧氏无意,也被这番话深深地激怒。皇位本就是他父亲昭靖太子的,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哪里轮得到当今皇上和太子?从那日起,他每每经过富丽堂皇的长公主府,便告诫自己,终有一日要把那里付之一炬。
  他不喜欢萧氏,却还是与之周旋,因为他要利用萧氏来达到目的,最终一举扳倒了延光长公主,也战胜了东宫。他李谟再也不是什麽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而是权倾朝野的舒王。唯一的遗憾,就是膝下无子。
  没想到萧氏居然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全然相信孙从舟所言,肯定要再去求证,可这个希望就如同火苗一样,在他心头缓缓燃烧。
  这二十多年来,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也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如果没有李绦,这个孩子或许早就死了,可他居然还想着把李绦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谟对人从不手软,但今日的事,必须就此打住了。他要去求证,弄清一切。
  他走到正殿前面,刚好舒王妃从殿内出来,对他说道:「您去哪里了?贵妃娘娘还在昏迷,您怎麽不进去看看?」
  「不进去了,我现在有要事需要出宫,甘露殿那边……」李谟顿了一下,才道:「就到此为止吧。」
  舒王妃一愣,拉住他的手臂。「为什麽?明明差一步便可以扳倒李相,您却要半途而废?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冷声道:「你别问了。回府时,将刘莺带回来,我有事要问她,其余的,你就别管了。」说完,他抽回自己的手,大步离开。
  舒王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嫁给他这麽多年,从未看见他对谁心慈手软,这当中肯定有问题。可要她收手,也没那麽容易。
  等贞元帝等人返回甘露殿时,李绦仍跪在地上,背影笔直,面色平静如水,但其实他的双腿早就跪得发麻,没有知觉。
  贞元帝重新坐回宝座,被韦贵妃的事打断之後,他已不再像方才那样盛怒。
  他发现舒王不在,问道:「舒王去哪里了?」
  舒王妃回道:「皇上,刚才有位官员来找王爷,禀报了重要的事情,王爷去处置了,要臣妾跟您说一声。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李相?」
  这时李诵站了起来,拜道:「既然舒王是首告,他已不在此处,今日事不如就作罢。」
  舒王妃没想到李诵会站出来,说道:「太子此言差矣,今日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也都看过听过了,只等圣裁,怎能就此作罢?李相罪犯欺君,还贪赃枉法,罪名可都不小。」
  李淳忍不住说道:「就凭两个刁民的片面之词,也能定宰相的罪?李相为官向来清廉,逢年过节,本王送个节礼,他都要退回来,又怎会跟人勾结,贪空国库?本王绝对不信。」
  他这话倒不假。李绦的官声一直很好,在朝堂上不结党营私,不趋炎附势,上下皆有目共睹。若不调查清楚,草率定罪,恐怕难以服众。
  贞元帝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绦,刚才他大发雷霆,这会儿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这些年,皇权日益衰落,藩镇割据,朝堂上一直有主和与主战两派声浪。很多人都在逼他,只有李绦无条件追随着他。
  贞元帝经历过帝国的大乱,在危难中继承了皇位,他知道自己并非是有大建树的帝王,一生只求无功无过,所以他一直不主张收回藩镇,消耗国库,穷兵黩武。李绦拜相之後,极力维护他的主张,并压制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他身後整个庞大的赵郡李氏,也是五姓七望中唯一没有没落的世家大族。若连这个支持都失去,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国家来说,都是沉痛的打击。
  众人陷入沉默,气氛压抑。
  李淳还欲再说,李诵按住他的肩膀,再道:「就儿臣看来,今日到殿上作证的二人,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火祆教的旧人,但确实是他们的片面之词,舒王和舒王妃被蒙蔽了也说不定。至於从李相家里搜出来的帐册,难辨真伪,故而儿臣建议,还是指派人详查落实之後,再定罪也不迟。」
  「皇上……」
  舒王妃刚喊了一声,就被贞元帝抬手给阻止了。「你们无须多言,朕自有定夺。除了李卿,其他人都退出去吧。」
  李绦抬头看了贞元帝一眼,又垂下头。
  其余众人依言告退。
  李晔是最後一个退出去的,他看着李绦苍老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显得尤为单薄,心中不忍,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宦官将门扇合上。
  他一直是李家最不受宠的儿子,可此刻在父亲身边的只有他,偏偏他来历不明,连为父亲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纵然他有心,此刻脑海中也只剩下茫然。
  那边舒王妃对太子行礼。「那妾身先告退了。」
  她没有想到,向来龟缩的李诵,竟然趁李谟不在,强出头了一回。李绦都自身难保了,东宫维护他又有何用?
  不过来日方长,这东宫之位,恐怕李诵也坐不了多长时间了。
  李诵没计较舒王妃对他的态度。东宫如今的地位,的确不值得她放在眼中。他对身边的李淳说道:「在皇上和李相说完话以前,先让李晔到东宫坐一坐吧。你母亲看到你回来,必定也很高兴。」
  李淳回头去拉李晔。「走吧。」
  李晔木然地被他拉着走,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一个人在走路,路上什麽人都没有。
  春光明媚,只有落花吹满头。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难过,为何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可今日他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他们本就不是家人,又何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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