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相公逗娘子 卷一 第六章
  与此同时,树林中,凤箫返回马车旁边,对车中的人说道:「少爷,这位淮西节度使果然厉害,不仅发现了我们,还要杀我。幸好我用了广陵王给的令牌,他才离去。」
  车中安静片刻,传来一道不急不慢的声音,「我有些累了,改日再去崇圣寺拜访师叔,先回城中等王长史的消息。」
  「是。」凤箫坐上车辕,驾马车离开。
  车中之人手指间捏着一张纸,打开炉盖,丢了进去。
  一个多月前,忽然有封信寄至家中,说骊珠郡主行为不检,与人私通。他将信截住,未让家中知晓。
  虞北玄是淮西节度使,却在南诏逗留多日,今日又恰好在崇圣寺出现,绝不是巧合,想来信中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打开手边一个五色线所缚的黄杨木盒子,将里面卷起的薄纸展开,藉着竹帘晃动而漏进来的日光,逐字逐句地看着。
  ……久慕李氏德风,长女二八之年,嫁与第四郎,结两姓之好……
  记忆里,她还是十年前初到长安,活泼爱笑的小女孩。她住在他家中,他偶尔会见到,哥哥姊姊一如既往地骄傲,不怎麽理会她。
  那夜他坐在屋顶观星象,见她又被三姊冷落,在院中生气大骂,他怕惊扰旁人,忍不住出声。
  她发现他,惊奇不已,竟然爬树上了屋顶,像只小麻雀一样扰他安宁。他无可奈何地听她说着,却不知不觉被她口中所描绘的那些风景所吸引。

  他自幼体弱,不能远行,而她小小年纪,却去过很多地方,还热情地邀请他今後同游。
  原本约好再见,他却因病未能赴约,等到痊癒时,她已跟着父亲离开长安。
  他怀着歉意,守这一纸婚书等她十年,她却再没来过长安。
  想来那夜在她年幼的记忆里,并未留下什麽深刻的痕迹,甚至因为失约,被她讨厌了也说不定。
  若她当真另有所爱,他选择成全。
  【第三章 世子弟弟回府】
  顺娘回到房中,迅速关上房门,贴耳听门外的动静。
  刚才她出去找吃的,不小心迷路,走到地藏殿附近,远远看见嘉柔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挟持,她原想叫人,却鬼使神差地回来了。
  柳氏正在收拾房间,回头看她,「不是说肚子饿去找吃的,怎麽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顺娘走到柳氏身边,低声把她在地藏殿那边看到的都告诉柳氏。
  柳氏大惊,抓着她的手,「你当真没有看错?」
  顺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绝对不会错,我看见那个男人打晕了玉壶,抱着郡主进了偏殿,然後就没再出来。」
  柳氏正在愣神,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看见阿常和嘉柔她们回来了。她们的禅房都在一个院子里,相隔不远。
  她叮嘱顺娘,「刚才的事,你只当没看见。」
  「郡主有了婚约,还跟别的男子有染,实在是不知廉耻,不如我们告诉父亲?」顺娘建议道。
  柳氏立刻摇头,「我们去告状容易,可王妃那边怎麽交代?她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郡主,背後又有整个清河崔氏撑腰,你父亲难道会帮着我们?到时除了你弟弟,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顺娘打了个寒颤,她年纪小,没想那麽多,「是女儿莽撞了。」
  柳氏摸着顺娘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出身卑微,争不来你父亲的宠爱,更不是王妃的对手。倒不如为你自己争一门好亲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顺娘怅然说道:「女儿明白,我只是替李家不值,为何郡主有这麽好的归宿,却不懂得珍惜?」
  柳氏将顺娘搂到怀里,「这世上的人大抵如此,拥有什麽,便觉得理所应当。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我听一个从长安来的姊妹说,这桩婚事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麽风光。」
  顺娘抬头看柳氏,「怎麽说?」
  「长安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门第出身,郡主许婚的是个续弦的儿子,身分上本来就低人一等,而且那位少爷好像体弱多病,没有功名在身。王爷在南诏风光,可到了长安那种地方,倒不见得多招人待见,嫁过去有她好受的。」
  「可再怎麽说,那也是名门的儿媳,我羡慕都羡慕不来。」顺娘讪讪地说:「而我大抵只能在南诏的那些氏族里面挑一个庶子嫁了。」
  柳氏说道:「我的傻女儿,等到郡主出嫁,你就是云南王唯一的女儿,只要王妃肯抬举,定能挑个不错的人家,嫡子也是可能的,哪怕门第差一些,只要能做正妻就好。」
  顺娘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像南诏这样的小地方,就算是氏族,却各个都透着股小门小户的寒酸和浅薄,像今日在路上遇见的那个田夫人。
  她只要想到日後得嫁进这样的人家,整日为着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婆婆争斗,还要陪伴一个只会斗鸡走狗的夫君,就觉得毫无盼头。
  她自小便听娘亲说长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那些人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向往。
  妻不妻的有什麽关系?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就会千方百计夺取他的心。
  她总渴望飞到更广阔的天地中。
  玉壶被安置在嘉柔的禅房休息,她只是被打昏了,伤势并不严重。
  嘉柔和阿常一道去见崔氏,崔氏听完阿常所述,也很吃惊,「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常说道:「是啊!那人胆子也太大了,当我们南诏是什麽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时偏殿外有不少人,我怕人多口杂,因而不敢声张。」
  「你做得对。」
  虞北玄身为一方节度使,竟愿意为了嘉柔留在南诏这麽久,这是崔氏没有想到的。如今整个江淮局势都要仰赖他,天底下想杀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张扬出去,只会给嘉柔带来危险。
  崔氏吩咐阿常,「让府兵在外面加强巡逻,再告诉寺中僧人,说府里不小心丢了只猫,让他们帮忙找一找。」
  崇圣寺有很多禁地,王府的人不方便到处走动,用找猫为藉口,能让他们将寺庙的边角都搜一遍,确保不会再有人藏匿。
  阿常出去以後,崔氏坐在嘉柔身边,仔细查看她脖子上划出的伤口,取了药箱过来。
  伤口倒是不深,上完药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犹如红线般的痕迹。
  「娘亲,不用缠纱布,我回去换身衣裳,遮住伤口就好了。」嘉柔轻声说道,包紮得太明显,反而惹人非议
  「你去吧。」崔氏知道嘉柔不愿多说,也没追问。
  若说之前,崔氏对她放下虞北玄一事还有些将信将疑,今日她这般激烈反抗,也没跟虞北玄走,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他结束了。
  嘉柔回到自己的禅房,玉壶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床上发呆。
  嘉柔走过去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玉壶回过神,急道:「郡主,您没事吧?婢子好像看到……」
  嘉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没事了,那个人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回来。」
  若她所记不差,朝廷很快就会下旨让虞北玄去山南东道平乱。虽然虞北玄没能如愿拿到那边的地盘,但长平郡主会下嫁给他。
  长平郡主的身世也挺可怜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几个兄长皆战死沙场,母亲也殉情了。太后不忍,将她接到宫中抚养长大,她倒是与广陵王的感情很深厚。
  广陵王就是日後的元和帝,下旨将她在东市车裂的那个人。
  其实她跟长平是两个傻女人,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斗了那麽多年,最後都丢掉性命。
  这一世没有自己,希望她能求仁得仁。
  只可惜她没看到上辈子的结局,不知到底是元和帝胜了,还是虞北玄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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