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福宝 卷四 第七章
  他们去的铺子并非多气派的,有点水准的他们也去不起,在这儿喝酒的多数都是附近村镇的混子,以及那些在附近码头扛包的苦工,现在天气还算冷,喝上两口温热的黄酒,也能让身子暖和起来,干活也更有劲。
  这样的环境注定了这间酒铺鱼龙混杂,满屋子都是男人大声喧譁吆喝的声音,一点都不清净,不过符春生等人也不是什麽文雅的人,他们和那些人一样,就爱在这里喝点小酒吹牛闲聊,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间,他们都能假装自己是个人物。
  酒劲上头,要是手里有点余钱,还能让掌柜帮忙去叫几个附近暗娼馆的妓子来,舒舒服服被伺候一两个时辰,然後在酒铺後面的屋子歇上一晚,日子也十分潇洒满足。
  来之前,符春生已经和那些人说好了,这一顿他请,因为现在物价下降了,四五个好友喝酒吃肉,也花不完他身上这几百文。
  选定了他们常坐的位置,叫上一份白切肉,几份花生米和其他下酒的小菜,再来上五壶店里最便宜的高粱酒,一群人就瞎聊了起来。
  「唉,早知道那家人那麽绝,我当初就不该喊那麽高的彩礼,现在好了,鸡飞蛋打了,上哪再去找这麽有钱的亲家啊。」
  说话的是邻桌一群人,符春生抬眼望去,看着有点眼生,口音也有点奇怪,不像是他们这边的,倒像是跟着商船过来,临时在这儿停歇一段时间补充水粮的商人。
  「你说的可是当初看中你家闺女的王家?你们两家的亲事不都快成了吗,怎麽就吹了呢?」跟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坐一桌的朋友好奇的问道:「那王家可不是一点半点有钱,他家几十亩地,又有三五个铺子,难不成还给不起彩礼钱?」
  「谁说不是呢,我当初就是看他们家家底厚,想要一笔丰厚点的彩礼钱,这样也好给儿子建房子娶媳妇,谁知道我这价钱要得太高,把人给吓跑了。」中年男人一脸懊悔,「你说,我不就要了两亩地外加五十两银子吗,怎麽王家就那般小气,真是越有钱就越抠门。」
  符春生一直在边上偷听着,想着刚刚那中年男子朋友说的王家的家底,这男人只要两亩地外加五十两银子的彩礼,似乎真的不多啊。
  以往在家的时候,符大娘就时常跟符老爹还有符春生讲起她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因为符秀莲和单福宝交好的缘故,符大娘一直幻想着女儿嫁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即便做不了正头娘子,做个通房侍婢也好。

  普通签死契的奴才能够卖个十几二十两,符大娘想着自家姑娘那不是单纯的做人奴婢,总得给个五十两吧,这些钱对於他们来说是大钱,可对於那些大户人家,不就是毛毛雨吗?
  听多了这些话,符春生还真不觉得嫁个闺女要这些银子算多要了。
  「大哥啊,你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但不同於符春生的理解,中年男人的同伴一脸不赞同,听了他的话直叹气。
  「我怎麽就糊涂了?」中年男人十分不理解,又叹息道:「早知道王家人会反悔,当初许家买通房丫鬟的时候,我就该应下来,那家的婆娘都三十多了,只给许家生了四个姑娘,我家丫头嫁过去,要是能给许家生一个大胖小子,不说扶正做个平妻吧,等那家老爷满四十後,也能抬做姨娘,那我也算是许家半个岳丈了。」
  中年男人一脸懊悔,只觉得自己错信了王家人,害他失去了一门好亲事。
  「非也非也。」他那朋友还是摇头,「我大姜明令规定,良家女子不为妾,你家姑娘想要抬姨娘,首先卖身契就得签下,这卖身契都握在当家大妇的手里了,还不是她说什麽就是什麽,没等你占到便宜,恐怕连你闺女都危险了。
  「再说了,给人做妾,总归没有当正头娘子来得痛快,你说大妇掌管内库,妾室能有什麽,顶多也就是哄得老爷开心了,时不时给她点赏赐,除此之外,也就那点月例,想要接济娘家都有心无力。」
  中年男人的朋友摇头晃脑地道:「你当初就不该向王家多要彩礼,等你闺女嫁过去了,顺利地掌了王家的事,私底下截留银两,几年下来,你多要的这些彩礼,就攒齐全了,你啊你,真是因小失大了。」
  中年男人听了好友的话,张大嘴巴,有些说不出话来,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可是、可是——」他想要反驳,但好友的言论字字珠玑,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他因为贪图眼前的一点小利,连带着之後细水长流的大利都丢失了,岂不是印证了好友的蠢字?
  符春生听得入神,一边应付着朋友的话,一边却开始琢磨这两人的对话。
  是啊,给大户人家当通房丫鬟或是妾室,那都是要签卖身契的,只是通房丫鬟可以是活契,但想要做妾室,必定得是死契,这也是为了防止妾室作乱,危害正室的措施。
  按照姜国律法,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就算是他妹妹有幸当了妾室,生下来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会被正室抱过去,孩子从小就没养在身边了,哪里还会记得亲娘,更加不会记得他这个舅舅了。
  这麽看来,将他妹子送去那些大户人家,虽然能够得到一笔银钱,却也是买断他妹子的钱,以後家里再有什麽事,这个妹妹是靠不住了。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把他妹子嫁给附近哪户殷实人家,时不时地从他妹子手里要点银子帮衬补贴,长久的利益,或许比那一锤子买卖更好。
  符春生心里记住了这些事,沉思起来。
  但他不知道,他边上那桌人,在说完那些话後就悄无声息地走了,从此以後,再也没有踏进过坝江县的地界。
  虽然帮好友和堂哥出了主意,也听说二伯娘的态度变了,眼看两人婚事好像有谱了,单福宝却不太安心,趁着这天符秀莲来家里时,私下把她拉到一旁说话。
  「你可想好了?我那二伯娘算不上难缠,但时不时恶心你一下,也怪烦人的。」
  她能做的,就是帮他们应付完眼前这一关,等成亲以後,两个家庭的磨合,更多的还是得靠他们两人。
  说实话,她心里还挺愁的,也不知道帮他们这个忙,是对还是错。
  「你放心吧,我懂得。」符秀莲表情坚定。
  其实就算是不嫁单福才,她这个娘家对她而言也是拖累,这一点,她早就所有准备了。
  至於王春花,村里比她更难缠的婆子有的是,比起被她爹娘为了高额彩礼盲婚哑嫁一户人家,她更愿意面对王春花这个婆婆,至少,她身边还有一个她爱的男人帮她分担。
  说来这些日子和单福才的相处,符秀莲也觉得像作梦一样,明明一开始没什麽接触的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看对眼了。
  她隐约察觉到单福才似乎是喜欢她某一种特性,她也顺着对方,让自己往他喜欢的模样成长。
  对她而言,单福才是她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对象,她实在是太想要脱离符家那个泥沼了,她怕自己再在那个家里生活下去,会做出什麽样无法挽回的错事来。
  单福才出现的刚刚好,就在她最需要解脱的时候出现。
  「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对於现在的这一切,符秀莲无比感激,单福才是一个好男人,她会努力过好自己的好日子,至於之後会有什麽磨难,她就当是菩萨对她的考验吧。
  她的态度洒脱又决绝,单福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也只能送上她的祝福了。
  在这个时代,又有几个她这样的幸运儿,能够有父母长辈无条件的宠溺,万事顺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呢,多得是符秀莲这样无奈地在俗世间漂浮无依的浮萍。
  对她而言,有个二伯娘那样的婆婆是难以忍受的,可对秀莲而言,比起其他只算小事。
  不知道为什麽,单福宝又有些想念那个刚分别不久的大木头了。
  也不知道他胸口那伤好了没有,她是不是也该抽空,再去给他送一回伤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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