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娘子 下 第八章
  这夥计还是那日她和卢娇在裁缝店见过的那位小狗子,听说是给她送衣裳,本就十分愿意,如今又意外得了赏钱,当真是欢喜坏了。
  「江姑娘,我们掌柜的说了,您的衣裳他要细细的做,不过因不要绣工,不出半个月也就得了。您只管安心,只要一做好了,小的立马给您送来!」
  胭脂点头,「那就有劳了。」
  等人走了之後,胭脂才打开包袱细看。
  里头是四件棉衣,给赵恒的是一件深蓝色滚银牙常服、一件灰色带平安纹外穿斜襟长袍,料子要比常服更考究些,可穿起来却未必有家常的舒坦。
  胭虎年纪还小,太过深沉的颜色有些撑不起来,故而用了稍浅一些的。
  因两人都是练武之人,并不太怕冷,且衣裳太厚了动作反而施展不开,张裁缝就没用棉花,只在里头缝了一层上等银鼠皮,薄薄的却抗风得很。
  胭脂细细看了一回,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缝纫痕迹,果然针脚细密做工讲究,远非自己这半瓶醋可比。
  看完之後,她将赵恒的衣裳拿出来单独包了个包袱,想了想,又加了一瓶手脂和一个凝露珠,不管他用不用,好歹是个心意。
  这回她有经验了,出门之前先开了条门缝瞧瞧,确定外头没人,卢娇的房门也紧闭着,这才蹑手蹑脚的出来。
  可等胭脂出了院子,还没松口气呢,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十分好笑。

  她躲什麽呢?又有什麽好怕的!
  不过就是大当家……呸,不过就是弟弟头一回出远门,她放心不下去问问罢了。
  对,就是这样。
  天色尚早,镖局里绝大部分的人还在睡梦中,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恒所在的院子原本住着他和徐峰两个人,如今徐峰出门在外,便只有他自己了。
  来的路上,胭脂不住给自己鼓劲儿,可随着院门越来越近,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似的。
  进?大清早孤男寡女的,被人看见了不好。
  不进?可她也确实有点担心,既担心弟弟,又担心……
  「江姑娘?」
  正踌躇间,赵恒的声音意外从她背後传来,胭脂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险些叫出声。
  「大、大哥!」她猛地转过身去,准备好的说辞却在看清赵恒的模样後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哥怎的去外头洗脸,那水多凉!」
  赵恒只穿着一件夹袄,脸上还沾着水珠,鬓角和额头位置的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胳膊上搭着一件外袍和一条手巾,显然才洗了脸回来。
  越到年底天儿越冷,水缸什麽的早就不敢摆在外头了,怕被冻裂,而早上井里打出来的水都带着冰碴子,他竟然就这麽直接取水洗脸?难不成练武之人都是这样铜皮铁骨的?
  赵恒被她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了,随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习惯了,这样清醒些。」
  他这几天都在外头奔波,又刚知道了宿州知州朱琦亦的苦衷,光是商议对策就想得头疼,镖局上下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连着几天没合眼,头脑难免有些迟钝,偏偏又没空休息,只好拿冰水激一激。
  「这可不是什麽好习惯,没得冻坏了。」胭脂皱眉道:「先披上衣裳吧,拿着好看的吗?」
  赵恒刚想说自己才练了一回拳,非但不冷反而有些热,并不用穿衣裳,可见胭脂一张小脸儿都板起来,眼中明显带了担忧,当下从善如流的抖开衣裳穿了。
  胭脂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忍不住抱怨说:「是不是练武之人都是这般?虎子也是,平日里叫他多穿几件简直比打手心还难受,棉裤做了从不穿,嚷嚷着什麽叫人笑话。哪里就笑话了?难不成大冬天还要穿纱衫?出门冻得手脚冰凉,嘴唇都发青,也不知道哪里好看了,真是!」
  赵恒认真听她唠叨,时不时一本正经跟着点点头,只觉得这种叫人逼着穿衣裳的经历既新奇又有趣。
  至於六弟的棉裤什麽的……除非是去关外或是上雪山,练武之人哪里有穿棉裤的!远的且不说,一旦同人家动起手来,如何踢得动腿!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赵恒本能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断胭脂为妙。
  胭脂自顾自说了半晌,这才意识到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家弟弟,不过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的,乾脆破罐子破摔,又道:「大哥,我瞧你眼底有些乌青,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平日里赵恒都是一副金刚不坏之躯的模样,这会儿的这点憔悴就格外吓人。
  赵恒忙将思绪从什麽乱七八糟的棉裤上收回来,「不妨事,急着赶路罢了。你大清早过来,可是有什麽急事?」
  人家累成这样,自己却为着一点私事打扰,胭脂有点不好意思,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冬日清晨温度极低,呼吸间都是白雾,连赵恒这个有武功的人在外面站久了都觉得凉飕飕的,显然不是说话的地儿。
  「有什麽事进去说吧,别冻着了。」
  他虽对胭脂有意,可如今两人并未挑明,相处之间自是要十分注意,两人是正对院子坐的,也不关房门,就这麽大大方方,便是给谁瞧见了也说不出什麽。
  胭脂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将包袱推过去,「房子的事儿四姊都同我说了,多谢大哥费心,前几日出去做衣裳,顺带着帮你跟虎子都做了两件,大哥别嫌弃。」
  卢娇的人脉终究有限,也不愿看到自家大哥躲在暗处做无用功,就把赵恒帮忙找房子的事跟胭脂说了,胭脂自然感激不已,只觉得之前的人情尚未还完,如今却又添了新的……
  「四妹也真是,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哪里值得拿出来说嘴。」赵恒给她倒了杯热茶,笑道:「上回你送的还没穿完呢,怎麽又做了?」
  其实他的心情也有些矛盾,既希望胭脂知道自己对她好,又觉得动不动就把这样的小事告诉人有炫耀之嫌,实在不是什麽大丈夫所为,难免有些不够爽快,倒叫卢娇看不下去了。
  「大哥快别提上回……」胭脂自己也捂着脸笑起来,「也就是你们不嫌弃,我那样的手艺,怎麽见得了人呢?」
  她做的固然比不上积年的老裁缝,可心意难得……
  「大哥……」胭脂试探着问道:「这回的镖,可是有什麽不妥?」
  「为什麽这麽说?」赵恒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
  胭脂摇摇头,「大哥别笑话我,许是我大惊小怪,总觉得心里惴惴的。按理说,我是不好问镖局的事情,不过之前送虎子离开的时候也瞧见了,似乎这趟并没有什麽名贵财物,对方说是富商家眷也不大像,且若只是几个人,也实在不必这样兴师动众。」
  从青山镇到沂源府这一路上几个月过来,又在镖局住了这麽些日子,胭脂着实长了不少见识,也越发觉得这一趟镖不同寻常。
  赵恒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没肯定也没否认,「咱们镖局好歹也算小有名气,一般的镖是不接的,这次二哥和五弟都在,六弟年纪虽小可也算沉稳,你不必担心,倒是那宅子我已有了点眉目。」
  这姑娘着实聪慧得紧,这件事的真相自然没有这麽简单,可因为涉及太多,赵恒反而不好说实话,不过他已经又多派了一队人马过去,想来不会有什麽问题。
  胭脂对赵恒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哪怕对方并未正面回答,可只要他说放心,胭脂也就真的放了心,然後马上被宅子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这样快?」
  赵恒点点头,「不过眼下只能租。」
  胭脂说:「我明白,能租到已是很好了,便是想买,如今我的银子也不够呢,慢慢来吧。」
  赵恒简单地将房子的情况说了,「出了镖局大门往东走两条街,斜对面就是了,离着镖局也不远,万一有什麽事也好有个照应。小巧的两进院子,家俱都是齐全的,一年租金六十两,左右都是准备科举的秀才、举子,十分清净,不过原本的房客五日後才到期,你且得等一等。」
  沂源府城内的房屋都十分珍贵,哪怕偶尔有空着的往往也只租不卖,就是这个,还是赵恒托了好些人才打听到的。
  其实他问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排在前头,是负责此事的人同他有点交情,这才插了队,不然少说也得排到次年入夏!
  胭脂听後欢喜不已,「大哥这样周到,当真叫我不知该怎麽报答才好了!」
  赵恒就笑答,「得闲帮我再做一件衣裳也就是了。」
  胭脂失笑,「这怎麽成!大哥莫要玩笑。」
  赵恒稍稍提了提嘴角,「你说是玩笑就玩笑吧,做衣裳到底累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只当我没说,左右从外头买的就挺好。」
  胭脂,「……」
  你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我还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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