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心怀小伎俩 卷四 第七章
  唤了檀香进来梳头,嘉芙见她脸色怪异,欲言又止,便问了一声,「怎麽了?」
  檀香低声道:「午後府里突然来了人,便是宫中的那个李公公。我想来叫夫人,李公公不让,说让夫人歇着,这会儿人还在外头呢。」
  「李公公?李元贵?」嘉芙吃了一惊。
  「是,崔银水还叫他乾爹。」
  嘉芙心咚的重跳了一下,浑身寒毛直竖,怎麽也没想到,李元贵竟会在这时候来了自己这里,急忙问慈儿在哪,得知崔银水领了慈儿到前头去了,登时心慌意乱。
  她立刻叫檀香帮自己梳好头,匆匆换了件衣裳,疾步便往前院而去,一脚跨进厅堂,就见李元贵穿了身寻常衣裳,弯着腰正在和慈儿说话,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旁边则站着崔银水。
  嘉芙见儿子还在,松了口气,急忙唤了一声。
  慈儿转头,见娘亲来了,飞快跑了过来,拉住嘉芙的手,指着李元贵道:「娘,他说他认识爹和娘,还说慈儿有个皇爷爷,就住在娘说的京城大房子里,只是皇爷爷很想慈儿,都生病了,所以他想带慈儿去看皇爷爷。娘,他说的是真的吗?慈儿真的有个待在京城里的皇爷爷?」
  嘉芙抬头,见李元贵面带笑容地朝自己走来,一把抱住儿子,飞快地後退了几步,又见儿子一脸困惑,意识到他应是觉察到了自己的紧张,未免吓到他,她忙定了定神,蹲下去微笑道:「娘和他要说几句话,慈儿先跟檀香姑姑回房,等下娘去找你,好不好?」说罢命檀香带走慈儿。
  慈儿点头,又看了眼李元贵,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李公公,你怎麽来了?」慈儿一走,嘉芙也顾不得什麽礼节了,开口便问,她实在是被儿子方才那一番话给吓得心惊胆跳。

  李元贵朝嘉芙见礼,恭敬地道:「夫人不必多虑,奴才这趟来的目的确如小公子所言。万岁五十千秋在即,又极是想念小公子,故打发了奴才过来,想请夫人带小公子一道入京,若夫人方便,可否今日便动身上路?夫人放心,路上的照应皆已安排妥当,一切以夫人和小公子合宜为上。」
  嘉芙看了眼崔银水,崔银水慌忙垂下眼皮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和她对望。
  「我须得知会一声慈儿的父亲。」她淡淡道。
  李元贵神态越发恭敬,躬身道:「裴大人有事在身,此刻怕无暇分身,夫人放心,待裴大人巡视边防完毕,奴才自会告知裴大人夫人和小公子的去向。」
  嘉芙心里雪亮,李元贵这是算着裴右安不在,这才直接上门来「请」自己和儿子进京,即便裴右安没有去巡视,想必他也会用别的什麽法子将裴右安调走。
  「李公公,慈儿的父亲不在,只怕我不方便带着慈儿入京。」嘉芙仍是婉拒。
  李元贵再次躬身,「万岁实在是想念小公子,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嘉芙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公公安排吧。」没让李元贵直接拿一道圣旨出来,或许於皇帝而言已经足够客气了。
  李元贵松了口气,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夫人体谅。」
  嘉芙带着慈儿收拾行装,直到坐上马车,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许是能察觉母亲的异样,慈儿小声问道:「娘,您之前明明说爹会带咱们去京城,怎麽爹却没跟我们一道去呢?
  嘉芙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温柔地说:「爹有要事在身,娘先带你进京,等你爹回来,他就会跟来的。」
  慈儿毕竟只是个孩子,没想到这麽多,很快放心下来,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棋盒,道:「娘,等见了皇爷爷,我教他下棋,他的病就会好起来的。」
  嘉芙望着儿子那双天真无邪的双眼,压下心里涌出的纷乱情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三月廿三日,距离萧列的五十万寿庆典还有三天,嘉芙和慈儿母子二人悄然抵达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时已是深夜,载着母子二人的马车径直从长安左门入了皇宫,行至承天门前,母子俩下了马车,改坐上一顶软轿,被宫人抬着往北入了端门,穿过左社稷右太庙中间的甬道,过了午门後继续往西走。
  深沉的夜色之中,一重重紧闭的宫门次第开启,一行人最後经过西华门,来到西苑,在三更鼓过之时进到了一处名为蕉园的宫苑之内。
  蕉园里花木繁茂,白桥清波,太液池和园池款曲相连,里头养了数百尾五彩锦鲤,逢了晴朗的白天,若是站在桥上朝着池面撒喂鱼饵,锦鲤争相跳跃抢食,景象煞是一绝。
  供母子俩落脚歇息的宫室显然也预先经过精心布置,地铺云毯,锦帐绚烂,玉屏锦霞,博山吐香。
  行了一段不算短的路,慈儿还在轿中时,便在母亲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嘉芙将儿子安顿好,和衣睡在了儿子的外侧,虽行路疲乏,却半点睡意也无。
  次日早上,慈儿睡饱醒来,崔银水等人已在殿外等着伺候,嘉芙未用他,只叫他回去,崔银水赶忙跪在地上,嘉芙看也不看他,也不叫别的宫人进来服侍,自己帮儿子穿衣净面,又为他梳头。
  吃了早饭後,慈儿好奇地打量四周,得知这里便是那座叫做「皇宫」的大屋子,记起那个太监口中未曾谋面的「皇爷爷」,问道:「娘,我什麽时候能见到皇爷爷?」
  他话音刚落,嘉芙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李元贵的声音,「夫人,万岁到了。」
  嘉芙转头,伴着一道脚步声,看到萧列跨入,朝内缓缓走了几步便停下,他头戴一顶乌纱折上巾、身穿一件圆领窄袖襟肩各绣一金织盘龙的常袍,气势逼人。
  嘉芙微微吃惊,她是昭平元年冬离开京都去往素叶城,如今是昭平六年春,中间四年多的时间不算很久,但皇帝看起来竟苍老了不少,许是这几年国事操心过度,如今两鬓已生华发。
  嘉芙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头,带着身边的慈儿一道下跪,叩首请安。
  萧列的目光落在嘉芙身边那个向自己叩拜的小小身影上,定定地凝视着,片刻後,见那孩子悄悄抬头,偷偷看向自己,明亮的眼眸露出好奇困惑之色,便朝那孩子露出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慈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萧列走了过去,停在距离他数步之外,微微仰头和萧列对望了片刻,迟疑了下,终於小声问道:「您就是我的皇爷爷吗?」他声音稚嫩,犹带奶音,神情却极为郑重。
  萧列声音微微发颤,「你就是慈儿?」
  慈儿点头,「慈儿是小名,我的大名叫裴翊渊。」
  萧列凝视着面前的孩子,强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无限激动,语气尽量平静地道:「裴翊渊,朕便是你的皇爷爷。」
  说着,他弯腰将慈儿一下抱起,高高地举了起来。
  嘉芙抬头,看着儿子雀跃的神情,听着他发出快活的笑声,笑声如铃铛般回荡在这殿室四角,心中不禁越发骇异。
  那日李元贵来接她和慈儿,开口就对慈儿说「皇爷爷」便已令她吃惊,直到此刻,皇帝竟当着她的面直接就认下了慈儿,再没有丝毫的遮掩之态。
  他究竟想做什麽?
  彷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萧列慢慢放下了慈儿,看向嘉芙,道:「你的寿礼朕收到了,你起来吧,既来了,安心留下便是。」
  说完,他再次看向慈儿,面露笑容地道:「慈儿,皇爷爷带你去皇爷爷那里玩,你去不去?」
  慈儿正要点头,却又迟疑了下,跑了回来,「娘,皇爷爷要带我去他那里玩,我能去吗?」
  嘉芙对上皇帝投向自己的两道锐利目光,又看向眼神里饱含了期待的儿子,慢慢地点头。
  慈儿高兴地转头,对着萧列道:「皇爷爷,我娘准许了!」他又转头望向嘉芙,「娘,我和皇爷爷玩好了就回来陪您。」
  说完,他彷佛想起了什麽,飞快地跑了进去,手里抱着那只棋盒跑了出来。
  嘉芙目送萧列牵着儿子的一只手出了殿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禁陷入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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