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心怀小伎俩 卷二 第八章
  这男子便是裴右安。七八天前,他离了乌斯藏,取云川近道,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但这一段路程地势险阻,多山多水,驿道不通,故行程不快,今日才来到这去往东岸的古渡。
  船夫忙躬身,连称不敢,等人上去了,再次撑篙,将船推离岸边,随後便随水势,慢慢地撑着渡船,朝对岸而去。
  船渐渐靠近江心,风大,水流亦变得湍急,渡客里有胆小的,便紧张了起来。
  那船夫常年来回,面不改色,赤脚稳稳立在船尾,一边撑船,一边给客人说着当地掌故。他颇是健谈,口才也好,船上渡客被他口中掌故吸引,渐渐倒没那麽害怕了。
  杨云一向警惕,此刻人在江中,护在裴右安身边,靠在船舷上,打量了下同船之人,见船尾有个当地人打扮的少妇,二十出头,肤色白皙,大约是胆小,紧紧抱着怀里包袱,闭目一动不动,其余人亦都是普通路人,看不出有什麽可疑之处。
  想到到了对岸,驿道便会渐渐恢复通畅,明日起可以马代步,到时便能加快行程,他慢慢放松下来之时,忽听身畔裴右安问那船夫——
  「大叔在这里可是掌渡多年?上岸後,不知离华阳府还有多远?路如何走才方便?」
  船夫笑道:「我在这里掌船半辈子了,问我你就问对了人!到岸後一直往前,过几十里地,有个三岔路,向东过去两百里,前头就是华阳府了。客官可是去做生意?」
  裴右安注视着船夫,微微一笑,道:「正是,多谢大叔。」
  船渐渐到了江心,船体被水流牵得微微晃动,船夫神色亦变得凝重,不再和人攀谈,小心撑着竹篙,破水朝前,忽然听到「啪」的一声,他手中那根小腿粗细的竹篙弯折太过厉害,突然从中折成了两段,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连那船夫也惊呆,定定地立在船头,一动不动。
  船体骤然失了凭力,立刻在江心里打起了转,船体左右晃动,船上乘客无不惊慌失措,那少妇更是尖叫连连。

  杨云一惊,所幸看到船底横了一条备用竹篙,喝道:「大叔休慌,接着!」抄起竹篙,朝那船夫递了过去。
  船夫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过来接篙,经过裴右安的身边之时,突生异变,只见他蓦然弯腰,手迅速探进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匕尖朝裴右安的脖颈抹了过来。
  杨云惊骇万分,但立刻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大人小心!」
  他目眦欲裂,丢下竹篙飞身扑了过去,想要加以阻拦,却是晚了,那船夫距离裴右安太近了,挥匕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动作又准又狠,哪里还有半分船夫的样子,分明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眼见裴右安就要血溅船头,情况竟又有变,他似早有防备,眸底精芒一掠而过,身体一个後仰,匕锋便挥了个空。
  那船夫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裴右安五指牢牢钳住,只见他一个反手,伴随着金铁入肉的「噗」一声,匕首刺入船夫心口,整根没入,只剩匕首握把插在胸间。
  船夫身形蓦然凝住,自己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匕首握把,看起来彷佛是他自己插入心口,断了性命。
  船夫佝偻着身体,死死地盯着裴右安,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般的骇异恐惧。
  一个浪打来,船体一晃,船夫身体往後仰去,一头栽进了水里,转眼就被水流吞没。
  一切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那船夫掉入水里,船上渡客这才反应了过来,惊叫声再次四起,那少妇甚至哭了出来。
  「大人!你没事吧?」
  杨云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便觉船体晃得厉害,几乎要站不稳脚,回头见几个渡客惊慌失措,竟站了起来,船体立刻失了平衡,江面恰又一个浪卷来,打得船体往一侧倾覆,伴随着一阵尖叫,一侧四五个人接连「扑通」几声,全都落到了水里,挣扎着呼叫救命。
  「你稳住船,我来救人!」裴右安立刻朝杨云喝了一声。
  杨云水性不及裴右安,一凛,回过了神,急忙应是,操起方才那根竹篙,自己站於船头,将篙抵在一块突出水面的江石之上,奋力与水流抵抗,船体终於渐稳,不再打转。
  裴右安早已纵身跃下江面,很快就将近旁几个落水之人一一送回船上,最後自己爬了上来。
  这时,又听到一声微弱「救命」,循声转头,见是同船的那个少妇,方才被水流给卷到了船尾,他没看到,也是她命大,竟叫她抓住了船尾拖在水里的一段缆绳,这才没有沉下去。
  裴右安立刻来到船尾,伸手将她拽住,可才抓住这少妇的手,他眉头便微微一皱,没有立刻将她拉上来,而是看了她一眼,突地松手。
  少妇原本一副有气无力快要淹死的样子,见裴右安松开了自己,忽然目露凶光,抓住缆绳,一个纵身,灵活异常,人竟攀上了船尾,和方才那个船夫一样,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匕首,朝着裴右安刺了过来。
  船上惊叫声再起。
  伴随着腕骨折断的轻微「啪嚓」声,那少妇痛苦尖叫,人再次坠入江中,脑袋在水里沉浮了几下,最後慢慢沉了下去。
  船上剩余渡客都是常人,又何曾经历过今天这样的惊心动魄?知道运气不好,今日上了条贼船。
  见裴右安不动声色间便连杀两人,下手不留半点余地,此刻转过头,两道目光扫向自己,锐利如电,早吓得面无人色,几个机灵点的爬起来磕头求饶,口中叫着好汉,不住地为自己辩白。
  裴右安知剩下这些人里,确实再无异常了,神色渐渐放缓,回到船头缓缓坐了回去,拧着自己身上的湿衣。
  杨云定下心神,藉着水势,奋力慢慢撑着渡船前行,终於将船靠岸。
  一靠岸,渡客拿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逃命而去。
  杨云复撑了回去,将剩余随从也载了回来,上岸後,见裴右安立於江边,眺望江渚,若有所思,想起方才接连惊险,犹心有余悸,走了过去。
  「大人,这一路行来,我也早觉有人跟踪,今日果然出事了!所幸大人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可惜那两人都死了,问不出口供,大人可知是谁要对您不利?」
  裴右安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的仇家不多,但也不算少,一时也不好说。确实可惜,方才我下手略重了些,否则倒可以问问。」
  杨云听他语气如常,似乎并没将方才的遇刺放在心上,心情跟着一松,忍不住又问:「方才船夫行刺之时,我见大人似乎早有防备,大人是怎麽看出他有不对?我也看出他下盘稳重,但这种常年撑船之人,练出这样的下盘也不算异常,故没有警惕。幸而大人警觉,否则大人若是有失,我死也不足偿罪。」
  裴右安道:「这船夫确实是当地人,皮肤黧黑,掌船手法无误,瞧着确实再普通不过,但你注意到没,他的双脚和小腿,肤色比面皮和手臂要浅上不少,可见绝非常年赤脚短裤的打扮。你想,一个船夫,怎会常年着鞋与长衣?故我问他是否常年在此掌渡,他应我是,自然是在扯谎了。」
  杨云露出钦佩之色,道:「我远不及大人,往後请大人多多指教!但是那个少妇,大人又是怎麽判断?」
  裴右安道:「很简单,这少妇皮色白皙,显然不是干活的农门粗妇,却单独出门,此第一反常,但也不排除她有特殊情况。方才我抓她的手要将她拉上来时,她手背光滑,手心却有磨茧,位置和常年练刀剑之人相当,故我断定她和那船夫定是一夥。」
  杨云恍然大悟,「我方才也看了渡客,却没怎麽留意这妇人。此次得了教训,往後定要多加防备。」
  裴右安道:「你记住,有异则为妖,尤其是女子。往後你就知道了,对女人多些防备,总是没错的。」
  杨云佩服得五体投地,衷心道:「大人英明,属下记住了。」
  裴右安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眼前方,道:「若我所料没错,王爷此刻应当已经入了京城。不必再在这里耽搁了,前头应有驿站,去要几匹马,路上提起精神,早些赶到吧。」
  杨云应是,一行人便沿着驿道,疾步而去。
  【豆豆小说订阅号】
  01、添加订阅号(ddshunet),及时了解最新台言更新发布信息;
 
 
CopyRight © 2019 本作品由豆豆小说阅读网提供,仅供试阅。如果您喜欢,请购买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