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祸水 上 第三章
  钱平小心翼翼地答道:「没有,先帝要停灵七日,第七日做最後一场法事,第八日才能由陛下和文武百官送上陵寝。」
  「哭灵哭了没?」钱程依稀记得电视上有这麽一道程序。
  「头日便要哭灵,这几日也有好多王公大臣轮番祭奠先帝,为先帝守灵,出灵前自然也要哭灵的。」钱平答道。
  居然被别人赶了先!钱程颇为郁闷,「明日是第几日?祭奠先帝的人多吗?」
  「明日是第七日,所有的王公大臣都要在场。大人问这个,可是有什麽妙计?」
  钱程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什麽计不计的,我只不过是想要发自肺腑地表达一下我对先帝的崇敬之情、思念之情而已。」
  第二天,卯时钱平来敲门,钱程素来起床时脾气总是差一些,穿越来此也把这毛病带来了,随手一个枕头扔了过去,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顿时把她惊醒。
  门外钱平的声音有些急促了起来,「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钱程明白自己还在该死的大乾朝,还是这该死的奸臣,还要为倒楣的原主擦屁股。
  折腾了好一会儿,钱程终於坐上自家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车内钱平忧虑地看着自家大人,叮嘱说:「大人,你一定要小心为上,最好躲在一旁,不要让陛下找到什麽错处,藉机发难,还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对每一个人都要点头微笑,要看起来莫测高深,让人摸不清底细,这些我比你懂。」钱程笑嘻嘻地说。
  「还有,大人的属下吏部田侍郎素来和大人相处得不是很愉快,曲侍郎和吴郎中常常来拜访大人,是大人在吏部的心腹……」钱平不放心,再次叮嘱。
  「我知道,姓曲的胖,姓吴的像杆子一样。」这心腹还会不会是心腹,就看今天。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钱程下了马车,只见东华门前一辆辆马车,却鸦雀无声,许多王公大臣都身穿白袍,神色悲戚的往宫里走去。她定了定神,随着人潮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钱程忽然隐隐听到嗤笑声,她四下一看,忽然惊觉周围的人群都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彷佛以她为中心,划出一个隔离圈。
  她不以为忤,高深莫测地朝他们笑笑,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停放灵柩的上德殿位於整个皇宫的东南角,两个侧殿摆放着各种法事的法器,幡旗招展,和尚们正在念经超度。先帝的灵柩停在上德殿里,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木被七七四十九道漆刷得油光蹭亮。各个王公大臣跪在蒲团上,很多人连哭了七天,这会儿都有点有气无力,垂着头,哀哀地啜泣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程觉得昏昏欲睡,膝盖发麻,正在左右挪动变换姿势的时候,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
  「皇上驾到!」
  钱程心头一震,低头看去,只见高高的门槛处跨进来一双玄色靴子,上面绣着金丝线,缝着繁复精美的花边;入目可见龙袍下摆也是玄色,想必是先帝新丧的缘故。
  眼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钱程立刻聚集丹田之气,凄厉地大叫,「先帝啊!你怎麽不将我也一起带走啊!」说时迟那时快,她越过前面几排人影,一头扑在先帝的棺木上,嚎啕痛哭了起来。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只剩下钱程那抑扬顿挫、忽高忽低的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近百道目光一下子全射向钱程,惊诧、鄙夷、漠然……什麽都有。
  钱程的哭功可是受过专人薰陶,当初李明启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龙套时,她为他争取到偶像剧的角色,偶像剧的收视率、曝光率都不错,唯一的缺憾是所有的角色都歇斯底里,无一例外,要求哭、吼、撞墙等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李明启为此去参加为期两个星期的培训,她全程陪同,自此电视上那些悲情女主角的哭戏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先帝啊,臣这几日脑中一片空白,今晨忽然忆起你的音容笑貌,宛如诛心之痛!先帝你待微臣恩同再造,情胜父母,臣悲难自抑,唯有将你以前喜爱的东西小心保管,彷佛看到先帝亲至一般,以期能慰先帝在天之灵……」钱程一边哭一边说,哭里带喘,偶尔哽咽,偶尔抽搐,偶尔嚎啕,偶尔断气,偶尔轻轻抢棺……
  大殿内渐渐地哭声四起,把整个上德殿渲染得无比悲伤。
  忽然,大殿上传来一声清咳,新皇景恒之缓缓地开了口,「钱大人不必太过忧伤。只不过昨日朕听说你得了离魂症,什麽事情都不记得了,怎麽今日便好了?」
  钱程泪眼蒙胧的朝着那个玄色身影扑了过去,「陛下,臣什麽都不记得了,只是昨夜先帝托梦,骂我忘恩负义,平时他宠爱我,居然连他都忘了……今早,臣便记起先帝了。」她扯着龙袍下摆,哀哀哭道:「先帝还说,要微臣好好服侍陛下,说陛下英明神武、宽厚大度,先帝的眼光岂能有假?臣必然肝脑涂地,长伴陛下左右!」
  这个无赖小人!景恒之在心里暗骂,但对钱程失忆之事却是信了几分。以前的钱程,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样无赖的事情来。「钱大人有此心思,朕心甚慰。」
  钱程一听,心里大定。看起来,最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至於以後,她说不定早就远走高飞了。一想到这里,她大起胆子,抬头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青年帝王来。剑眉薄唇,眼睛狭长,目光如鹫,这……这不是昨天她当街调戏的那个男子吗
  【第二章 原主居然养男宠】
  钱程只觉得背後一阵发凉,脑中顿时转过数十个念头,最後冲着景恒之咧嘴一笑,无声地说:「陛下,原来是你啊。」
  景恒之嘴角微翘,「钱大人,你方才虽为先帝真情流露,但冲撞了先帝的灵柩,你看,先帝的灵柩都歪了,此乃重罪,念在你一片忠心,朕不忍苛责,来人,杖二十。」
  钱程不敢置信地看着景恒之,几个侍卫虎狼般地窜了上来,架着她的胳膊便往外拉去。她无助地往四处看看,最後看了一眼景恒之,那目光恍如小兽般可怜。
  侍卫们把她拉到刑凳上,她挣扎了下,却被侍卫头朝下按倒,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木杖,只见它一端犹如一张板子,用铁皮包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冷芒。她打了一个冷颤,感受到以往从未有过的体验,什麽叫君权?什麽叫专制?就算她曾经待的那个国家再鸭霸,也从来不曾有这种尊严扫地、束手待宰的时候!
  木杖高高地抬起,旋即重重地落下,「啪」的一声,钱程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好像开了花一样,极致的痛感迅速地窜向大脑,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刑凳的脚,呜呜叫了两声,泪水迅速地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滴在泥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钱程咬紧牙关,浑身都痉挛了起来,到了第五下,她终於忍不住的乱叫了起来,「陛下饶命!陛下你还是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吧!陛下,疼死我了!」
  一旁行刑的校尉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个三品大官根本没有用上最重的手法,怎麽这个人就呼天抢地了起来?
  「且慢,传陛下口谕,钱大人如此动静只怕惊扰了先帝,这剩下的十五杖暂且记下,先扣三个月月俸,今後须敏於事而慎於言,若有再犯,一并重罚。」
  钱程的脑袋嗡嗡作响,压根没听见那人在说什麽,那木杖突地停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往侧面一翻,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臀部又是一阵剧痛,她半晌才挣扎着起来,一旁的校尉犹豫着看了看传旨的太监,才上前扶住她。
  钱程咬着嘴唇,双腿打软,她自小备受宠爱,工作以後也混得如鱼得水,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哆嗦地说:「这位小哥,麻烦你扶我一程,我府里的马车就在宫外。」
  一旁的太监瞪大眼睛提醒说:「钱大人,你还没有谢恩呢!」
  钱程用家乡的土语骂了一句,才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谢陛下恩典。」
  景恒之正巧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甚好,微笑看着她说:「钱大人,看起来你这几年用脑子太多了,功夫有点生疏,还需多加勤学苦练啊。」
  钱程打了冷颤,毕恭毕敬地说:「陛下的责罚,臣甘之如饴,怎会用功抵抗?」
  景恒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步走到她身旁,抬起了她的下巴,欣赏着她惨白的脸,啧啧了两声,「钱大人,你怎麽好似个弱柳扶风的娘儿们一样,赶紧回府歇着吧,朕还等着你长伴左右呢。」
  待钱程一步一挪地从东华门出来的时候,钱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冲上前去从校尉手里接过钱程,连声问道:「大人?大人你这是怎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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